摘要:近期,呼吁美联储降息的声浪中夹杂着一种颇具迷惑性的历史叙事。以特朗普及其盟友为代表,他们常常援引上世纪90年代末的“格林斯潘奇迹”:彼时美联储主席艾伦·格林斯潘预见到生产率繁荣,相信经济可以加速增长而不引发通胀,因而拒绝加息。如今,面对所谓人工智能驱动的生产率爆发前景,他们主张美联储理应如法炮制。甚至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凯文·沃什,也在重提这一“成功案例”。这个故事极具诱惑力,却建立

近期,呼吁美联储降息的声浪中夹杂着一种颇具迷惑性的历史叙事。以特朗普及其盟友为代表,他们常常援引上世纪90年代末的“格林斯潘奇迹”:彼时美联储主席艾伦·格林斯潘预见到生产率繁荣,相信经济可以加速增长而不引发通胀,因而拒绝加息。如今,面对所谓人工智能驱动的生产率爆发前景,他们主张美联储理应如法炮制。甚至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美联储主席候选人凯文·沃什,也在重提这一“成功案例”。
这个故事极具诱惑力,却建立在一个对历史的选择性误读之上。
格林斯潘确实比大多数人更早洞察到生产率增长的提速。他在1999年的演讲中就指出,劳动生产率的加快是通胀放缓的关键因素。然而,传奇与现实的分野恰恰在此:就在那次演讲仅仅一个月后,美联储便启动了加息——幅度为25个基点。更重要的是,格林斯潘发声之时,恰恰是美国通胀开始稳步回升的起点。此后一年,核心PCE通胀上涨了约0.5个百分点,直至2001年经济衰退爆发才被迫中断。若非那场衰退,通胀很可能将彻底突破美联储的“舒适区”。
一旦厘清经济学的基本原理,我们便不会对格林斯潘当年的加息选择感到意外。从长期看,生产率并不决定通胀。生产率反映的是经济的供给能力,通胀则取决于货币政策如何管理总需求。但生产率加速的确会带来一个关键后果:它推高了经济的“中性实际利率”——即经济既不过热也不过冷所对应的利率水平。因为生产率提升会让家庭预期未来收入更高而减少储蓄,让企业因预期回报上升而增加投资,两股力量共同提振需求,推高实际利率。为遏制通胀,央行必须相应提高名义利率。
在短期内,生产率意外加速对通胀的影响更为复杂且方向不定。格林斯潘的直觉是,更高的生产率允许名义需求更快扩张而不引发物价上涨,因为工资调整慢于价格,短期表现或是价格增长放缓。但反作用力同样存在:对生产率繁荣的强烈预期本身就会推高资产价格、刺激消费与投资,从而提前点燃需求。这是一场需求与供给的赛跑,没人能预先知道谁将胜出。
将目光拉回当下,我们面临的处境与90年代末有着本质区别。过去一年,美国生产率增速约为1.9%,虽略高于上一周期,但远不及格林斯潘1999年演讲前的3.9%。我们拥有的,更多是对人工智能未来“极高”的预期——这已充分反映在飙升的股价与投资热情中,需求增长明显跑赢了实际的供给提升。更关键的是,当前通胀率徘徊在3%附近,且已连续五年高于目标水平。美联储再也承受不起一次类似90年代末通胀再抬升0.5甚至1个百分点的风险。
因此,美联储今年或许确有降息的理由,但那更可能是对经济坏消息(如劳动力市场恶化)的反应,而非对人工智能利好消息的庆贺。倘若最乐观的情景真的成真——失业率稳定、生产率最终加速,那么沃什先生应从历史中汲取的真正教训并非“美联储应保持耐心”,而是恰恰相反:即使面对生产率繁荣,美联储或许仍需加息,并希望行动足够迅速,以阻止通胀历史的重演。
